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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湖北基層公務員臥底輾轉4萬公里 破6.2億傳銷案

      2017年02月13日 11:23:05  來源:湖北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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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原標題:一名基層公務員的擔當――記“打傳”工商干部張亮

        編者按

        茫茫人海中,他并不起眼。

        不過是名年輕的工商局科員,他卻歷時一年多,行程4萬多公里,破獲一起涉案金額6.2億元的網(wǎng)絡傳銷大案。

        在做與不做之間、在做個大概與做到極致之間、在遇難退縮與迎難而上之間,本文主人公張亮,做出了毫不猶豫的選擇:積極去做,做就做好,決不退縮。

       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,為了黨和人民事業(yè),我們的干部要敢想、敢做、敢當,做我們時代的勁草、真金。

        省委書記蔣超良要求,爭做勇于擔當、真抓實干的表率。

        以張亮為鏡,我們每一名黨員干部特別是比他職位更高、責任更重的領導干部,看到的是什么?又該如何行動?當深思,當共勉。

        眼前這位,一米七出頭,不魁梧,甚至略顯單薄。38歲,看上去倒還像個小伙。跟人說話時,眼神透著陽光,又有幾分靦腆。

        上月底,整整兩天,我們一直聽他講述驚心動魄的打擊傳銷故事:只身臥底傳銷隊伍;輾轉4萬多公里取證;反被傳銷組織舉報……

        不過是一名普通的基層公務員,是什么讓他決心豁出命、也要端掉傳銷窩點?

        在帶著疑問的探尋中,我們記住了他的名字——張亮,咸寧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分局科員。

        一份意想不到的法律意見書

        “法律泰斗都說這不是傳銷,你憑什么?”

        2016年1月5日,咸寧市工商局來了一位代理律師,對方毫不客氣地甩下一份法律意見書。

        翻開意見書,張亮心里一驚,6名國內法律權威專家的簽名赫然眼前。

        他知道,一場真正的較量,開始了。

        事情得從2015年4月說起。“廣州云在指尖電子商務有限公司涉嫌傳銷,請工商部門查處。”張亮接到舉報。“打開網(wǎng)站一看,嚇一跳。”張亮說,當時“云在指尖”打著“全新商業(yè)模式”“分享賺錢”等噱頭,瀏覽人數(shù)已達1.2億,微信等關注人數(shù)2400余萬,直接參與人數(shù)260多萬。

        在“打傳”一線摸爬滾打多年,直覺告訴他,這是個大案。

        但“云在指尖”到底是違法傳銷還是“創(chuàng)新創(chuàng)業(yè)”,當時沒有定論。

        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張亮決定化名臥底,一探究竟。

        20多天里,通過購買商品繳納“入門費”,按照金字塔層級發(fā)展下線和業(yè)績,張亮獲得了傭金。

        “滴滴”,當傭金到賬短信提示音響起的那刻,張亮心里有底了。

        2015年7月20日,咸寧市工商局在省工商局備案,正式立案調查“云在指尖”,張亮成為調查主力。

        在掌握相關證據(jù)后,2015年11月25日,咸寧市公安局溫泉分局依法對“云在指尖”涉嫌傳銷活動相關資金賬戶予以凍結,凍結金額2400萬元。

        隨后,當事人浮出水面。云在指尖公司代表及法律顧問等來咸寧了解情況,承認違法并表示愿意接受法律法規(guī)的處罰。

        “一切很順利,以為案件很快會完結。”張亮說。

        沒想到,當事人取得法律意見書后,態(tài)度完全變了。

        大眾創(chuàng)業(yè)、萬眾創(chuàng)新是國家鼓勵的事,萬一查處中有偏頗,不僅自己身敗名裂,還會危及工商系統(tǒng)的權威。

        大是大非面前,案件何去何從?“是不是傳銷,要讓法律來判定,要用證據(jù)來說話。”權威面前,張亮沒有退縮,他說自己雖是小人物,但要做“打不死的小強”。

        4萬多公里的漫漫取證路

        掌握鐵證,談何容易。

        鎖定這片“云”,破解復雜的傭金鏈條、傳銷層級,必須打開其后臺數(shù)據(jù)庫。

        張亮南下廣州,在騰訊公司調取資料時發(fā)現(xiàn),“云在指尖”所有數(shù)據(jù)都存儲在另一大互聯(lián)網(wǎng)巨頭公司——阿里巴巴。

        馬不停蹄,張亮又趕赴杭州。

        歷時20多天排隊、走程序、說好話、焦急等待后,張亮終于從阿里巴巴拷貝回“云在指尖”其中一臺服務器近1TB的數(shù)據(jù),連夜趕回咸寧破解。“調取數(shù)據(jù),阿里巴巴有非常嚴格的內部審批程序。”張亮說,剛拿到數(shù)據(jù)時非常興奮,以為馬上能大功告成。不曾想,這才開了個頭。“這里面只是緩存信息,完全無用。”計算機專家的結論,有如當頭一盆冷水。“仔細分析,或許能發(fā)現(xiàn)蛛絲馬跡吧。”專家的安慰,又讓張亮重燃希望。

        數(shù)據(jù)分析沒有捷徑。日日夜夜盯著海量數(shù)據(jù),計算機專業(yè)畢業(yè)的張亮終于找到下一個IP地址,信心滿滿地再赴阿里巴巴。

        一個月后,根據(jù)這個IP地址,他第二次拷回數(shù)據(jù),但里面全是程序運算源碼,依然不是要找的證據(jù)。

        沮喪、焦灼,涌上心頭。

        張亮索性跑到阿里巴巴,要求調取所有跟“云在指尖”相關的服務器數(shù)據(jù)。“至少等3年!”工作人員回答。

        原來,“云在指尖”在阿里巴巴租用了整整29臺服務器,空間有60TB。

        這些數(shù)據(jù),用辦公電腦裝,需要120臺,用10M帶寬24小時不間斷下載,需要3年才能下完。“云在指尖”是網(wǎng)絡式分布存儲的云服務器,外人想在浩瀚的數(shù)據(jù)中找到痕跡,很難。

        “什么時候有結果?”面對領導、同事、家人的關切詢問,張亮無言以對。

        一次次接近,又一次次失望而回;一次次砥礪前進,又一次次重回原點。

        調查取證中,張亮的意志、身心受到殘酷挑戰(zhàn)。

        放棄么?

        “傳銷,往往披著精美的外衣,刺激著人們一夜暴富、不勞而獲的欲望,沖擊腳踏實地、勤勞致富的傳統(tǒng)價值觀。”張亮說,再難,也要找到“云在指尖”的傳銷鐵證。

        世上最怕不服氣。張亮鼓勵自己做個“不倒翁”。

        歷時6個月,9赴騰訊、8赴阿里,張亮終于拷貝回想要的數(shù)據(jù),成功破解“云在指尖”的運作鏈條。

        而這些,僅是取證的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。

        一年多的調查取證中,他在廣州、杭州、廈門、重慶等多個城市間奔波,日夜兼程4萬多公里——

        年邁的老父親中風住院時,他正在出差取證的途中,家人向他隱瞞了病情;

        3歲女兒的幼兒園家長會時,他正伏案辦公桌前,分析數(shù)以億計涉案資金的來龍去脈;

        體弱的妻子扛著大米上樓累得氣喘吁吁時,他正輾轉重慶、廈門等地,想方設法為電子證據(jù)做司法鑒定。

        他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。

        “爸爸,你天天加班,是不是不愛我了?”電話里,聽到女兒稚嫩的聲音,張亮忍不住潸然淚下。

        “面對家人,我很愧疚,但查案是職責所在。”張亮說,要對得起帽子上的國徽,對得起這身制服。

        一封突如其來的舉報信

        “咸寧市工商局工作人員張亮一意孤行,對公司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,要求停止案件調查,并對張亮進行行政調查……”看到有關部門轉來的舉報信時,張亮感受到深深的寒意。

        得知張亮始終鍥而不舍地在取證,“云在指尖”雪花般的舉報信,寄到了從中央到咸寧各級紀委以及主管部門的信箱。

        被舉報,對一個公務員而言,絕非小事。

        法律權威面前,自詡為“小人物”的他沒有放棄;迷霧重重的取證面前,自勉為“不倒翁”的他沒有放棄;然而,面對接連不斷的舉報信,身為公務員的他,還有冒著“槍林彈雨”繼續(xù)向前的勇氣么?

        取得證據(jù)只是獲取證據(jù)鏈的一步,而此時,對手已開始向他發(fā)難,之后呢?

        張亮下定決心:豁出去了,為職責而戰(zhàn)!

        5000多封往來郵件要梳理、6.2億元的資金流水要審計、數(shù)十TB的電子數(shù)據(jù)要分析、6000多種商品信息要統(tǒng)計、幾百家供貨商要調查……

        要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(jù)鏈,何等艱辛。

        記不清多少個夜里,孤燈挑戰(zhàn)到天明;周末、節(jié)假日已完全沒有了,睜開眼就是證據(jù)、證據(jù)、證據(jù)。

        2016年端午節(jié),原本計劃帶妻女回家看看父親,但涉案資金審計出現(xiàn)突發(fā)情況,不及時解決將影響整個案件進度。

        張亮不得不再次失信于家人。他扛起兩大包銀行賬目,干脆住進了辦公室。

        餓了吃泡面,困了打地鋪,三天三夜不眠不休。

        假期第三天,妻子帶著女兒到單位送飯,打開辦公室的門,映入眼簾的是滿屋鋪放的銀行賬目,滿眼血絲的丈夫。“你何苦這樣逼自己,世上的案子你辦得完么?”妻子心疼地掉淚了。“不能讓這么多人掉進傳銷陷阱,遇到一件就要辦結一件。”張亮輕聲說著。

        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
        一件件核心證據(jù)被鎖定確認。2016年6月,張亮終于掌握了“人員—層級—資金—傳播過程—社會影響”等各方面完備的證據(jù)體系。

        對手間的第一次握手

        2016年7月18日,一場聽證“拉鋸”會在咸寧市工商局會議室拉開序幕。

        一方是以張亮為主的咸寧市工商局團隊,一方是“云在指尖”聘請的知名高校律師團隊。

        聽證,意味著案件已進入最后程序。越是最后,越不能掉以輕心。

        一個個問題核清,一份份證據(jù)亮出,一個個證人出面……

        整整10天,面對面交鋒,對方律師團隊在詳實證據(jù)面前,低頭了。

        騰訊微信安全風控專家李海浩因為“云在指尖”案件認識張亮,一路下來,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。“每次問他在哪兒,總是回答在出差;凌晨兩三點,為某個數(shù)據(jù)‘騷擾’我一點不奇怪。”李海浩說,張亮身上的堅韌和擔當是最讓他感佩的。

        服氣的不僅是伙伴,還有對手。

        2016年8月4日,結案前,“云在指尖”實際控制人鄭某與張亮面對面。“憑什么說我們是傳銷?”鄭某仍質問。“就憑這些!”張亮再次攤開所有證據(jù)。

        紙版證據(jù)資料,壘起近1米高;電子版證據(jù)資料,裝了十幾個硬盤。其中包括,當事人財付通交易流水、相關銀行賬戶流水、微信平臺相關的證據(jù)材料、公司主要人員的往來郵件、線下人員的書證人證、廠家調查筆錄、委托鑒定機構出具的三份電子數(shù)據(jù)鑒定書、公安機關的電子數(shù)據(jù)勘驗報告、會計師事務所的資金審計報告等系列第三方證據(jù)。“你是怎么弄來的?”看到海量證據(jù),鄭某很吃驚。

        張亮一笑,將整個取證過程一一道來。

        聽完,辦公室陷入死一樣的沉寂。“我知道的,你知道了,連我不知道的,你都知道了。”良久,鄭某一改之前的傲慢,表示愿意接受法律法規(guī)的處罰。

        兩人起身,第一次握手。

        一起跨度一年多的特大網(wǎng)絡傳銷案,畫上句號。

        網(wǎng)友“草原”留言:“這場較量結局漂亮,但愿此案能喚醒那些異想天開一夜暴富的朋友。”

        而張亮,早已開始下一個案件的征程。

        結案不久,2016年9月12日,騰訊公司發(fā)布《微信公眾平臺關于整頓新型多級分銷欺詐行為的公告》,對類似傳銷的多級分銷欺詐行為開展專項打擊治理。

        同年12月14日,騰訊公司公布“守護者計劃”十大案件,“云在指尖”案排第二位。騰訊表示,“云在指尖”是利用移動社交平臺傳播發(fā)展、規(guī)模最大、起步最早的新型網(wǎng)絡傳銷案件,該案為微信生態(tài)下的新型傳銷治理樹立了典型案例,具有“風向標”意義。

        同年12月20日,國家工商總局發(fā)布七件網(wǎng)絡傳銷典型案例,“云在指尖”案排第一位。

        來源:湖北日報

      [責任編輯:郭曉康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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